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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我写了篇文章叫做《凉夏》
主人公性子淡泊,像一汪湖水。生日在10月6号。

有人说,真情实感。

所以韩老师的生日是10月6号。


启功先生说的很对。曾经沧海难为水。

季札与剑

“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带丘墓。”

季札从来不缺赞美。
从小到大他都是完美的代表,德才兼备,风度翩翩,重情重义,礼让王位。
白衣的公子笑得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所有人都是称赞他的,他也自认待人有礼,从来没有亏欠过谁。

其实是有的。
他的剑。

历史上说,季札的这柄剑铸造得很有气魄,它的构思精审,造型温厚,几颗宝石镶嵌其中,典丽而又不失庄重。
只有季札才配得上。
可惜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很多把剑。
所以随手送走,也没什么。

是没有什么,对于人来说。
而对于剑,不是这样的。

剑没有名字。别人都叫他宝剑,见到季札和他便会啧啧赞叹“此剑不同凡响!与公子甚配!”剑自己喜欢的称呼,是“延陵公子的剑。”或者是“公子的剑。” 总之,将他和他的公子联系起来,他便很开心。

被季札挂在腰际的时候或者是被握着剑柄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又有了当年被铸时的全身燥热。
他不知道别的剑会不会对主人有这样的情愫,总之,他是了。

季札带着他出使别国,遇到刁钻的问题便会握着他的剑柄,轻轻用手指敲着,微微歪了头,他便也跟着思索起那些问题,他在想,公子这么温柔,需要他的保护。

他知道自己是有思想的。
吴地出的剑,多半都有些灵性。
但是他一开始并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只是迷迷糊糊地能感受到外面的吵闹,温度,触摸以及被传递、被用来厮杀。后来他知道自己能够自己思考了。
后来他并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一次“睁眼”,他便看到了季札。
年轻的公子衣带飘然。手掌心和指腹都是温温热的。

公子喜不喜爱他,他是不确定的,吴国国君的四公子,从来都不会缺一把宝剑,但是他又觉得公子是很喜欢他的,因为陪伴公子最久的就是他。

他的公子只是带着他,很少用他去做见血的事,他知道公子讨厌争,所以不管是王位之争,还是两国战争,公子都能不争,则不争。所以他的公子永远都是那幅笑盈盈的模样。待人处事游刃有余。

所以他家公子,也一眼就看出来徐君喜欢上了他的剑。

剑看着眼前的男人小心翼翼接过他称赞几番,又递还回去,觉得自己若能化作人形,定是要皱眉了。

剑一路上都很沉默。虽然他一直都很沉默。

出使完晋国,回到徐国,再后来他被留在了徐君的墓前。

徐州和江阴,在千百年后是离得不远的。
可是那时候,看着他的公子转身,剑觉得天崩地裂。

他在墓前的树上挂了很多年。
系剑的带子断了,他尚不能移动,渐渐被掩埋,他不知道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也不知道他的公子过得怎么样,公子不是长生不老的,公子要是死了,会转世吗,转世以后还是从前的模样吗,要是他能够出去,公子还会认得他吗。
剑觉得自己很窝囊,却又很没本事。

他不恨他的公子。
因为他只是一把剑,他也知道他的公子也有脾气,也不是不会保护自己的人,公子曾经用他轻轻松松便击退了敌人,温柔地叹气,“沾了血啊。”然后轻轻地擦干净他。

人血养剑。
所以剑觉得自己有些不同了,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同,因为他一心想要修成人形,其他的他都可以不要。后来他才发现,自己没有锈。他可以保持原态。
他是开心的。
没有斑驳意味着他可以保持原来的模样,遇到公子,被认出的几率就更大了。

可是他在土里待了很多年很多年。他不需要睡眠,却有的时候昏昏沉沉睡过去,他梦见自己能化人形了,他长得很高大,买了黑色的宽大衣裳,他去找他的公子。
茶馆里的小妹犹犹豫豫开口问他:“君家何处去?”

“吴。”

后来沿路又听到了各种对吴地男子的称赞。

都不如我的公子,他想。

他还没有找到这一世的他的公子,他便醒了。
周围不是黑凄凄的。
有个老人家跪在他面前,用颤颤巍巍的戴着手套的手托住他,和身边的人说着这是奇迹。

“千年宝剑不锈”的奇迹,很快传遍了。
专家一次次对开会,研究。
确定他是真的。

在徐君墓原址边上建立了纪念馆,他被放在用玻璃和外界隔开的箱子里,他想知道自己面前的牌子上写着什么。
“延陵季子的剑。”
他希望是这样。

他每天都在等。他想,他都等了这么多年了,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又苦恼,而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公子在哪里。而且以公子的性格,公子不会来的。

他每天都打起精神搜索路过他的人。
又每天失望。

然后有一天,他看见了他的公子。

他知道现在的男子很少留长发了,但他的公子还是留了长发,戴着鸭舌帽。默默地看着其他的展品。

剑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剑柄上的宝石难耐的扭了扭。

季札一件件慢慢地看过去,然后站定在最大的玻璃箱子前。

季札慢慢地看着牌子上的介绍。在剑还没来得及难过感伤欣喜有任何反应的时候。季札接了个电话。
“对,我想留下来了。挂剑台,有点意思。”

后来季札留在了挂剑台的纪念馆。
他和游客讲季札挂剑的故事。

季札之初始,北过徐君。徐君好季札剑,口弗敢言。季札心知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于是乃解其宝剑,系之徐君冢树而去。

“不过我想,若不是出于政治原因,延陵季子还是很舍不得他的剑的。”

他笑笑。
眉眼弯弯。

关于溥仪。

我曾经在看完《万历十五年》写万历的时候写过这样一段话

“万历以这样的生存姿态面对我们,用这样的生活方式结束生命,其实心里比任何人都要通透清明。

几百年后中国的那些炮火连天,那些生离死别,刻成历史上带血的一笔一划,满目疮痍,入目苍凉。

历史的一切,总是能够轻易地握到人心最柔软的深处,让人禁不住想要痛哭。

曾经励精图治。
曾经妄想,远远离开遮天的帅旗,离开如云的战阵。

而只留下后人再谈起万历:“万历帝三十年怠朝,不理国事……”


所以我从前就相信。
溥仪也一样明白。但他是一个王朝结束的牺牲品。他一个人,是无法抵御历史的浪潮的。
我在看电影《末代皇帝》的时候说过这样一句话,“一生都是历史,一生都不由己。”后来我看他写的《我的前半生》。他越是写那些不像他自己该说的话,我就越觉得悲哀。
他的不甘心,他的无奈,他的悲哀。到最后,全部化作了吐出的气。混在空气里被风吹远。
他一无所有。
看末代皇帝的时候很喜欢他的老师庄士敦,可是看了越多史料,我越不喜欢他,我没有去看他写的《紫禁城的黄昏》,因为我不太相信他。不管百度百科上怎么写他们师生关系好,我却是不太相信的。且不说他从英国大使馆来的政治目的性,仅仅是他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我便是不喜欢他。
不过尽管不喜欢庄士敦,我还是很赞同他说的那句话。
“皇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寂寞的孩子。”
溥仪被关在门内。他一次次想要突破一扇扇的门。却永远被囚禁。
我不想从政治上来讲他。我没这个能力。我看的史料也不够多,也无法从历史上来批判他。毕竟了解他之前,我看到的不过是历史书上只是一句宣统帝退位,或者一张他的照片就可以带过他的一生。
他和很多王朝的最后一个皇帝都不一样。他有抱负,却身不由己。我看到有一个假设,是说要是溥仪早生一百年,工业革命晚来一百年,或许他的命运就不会是这样了。
他说过这样一句话。“有我在,大清就不会灭亡。”
可是历史永远不会倒退。
可惜他只是个孩子。我眼里的他,一直都还只是三岁那年在睡梦里被吵醒被抱到宫里去的那个孩子。一生都只是一个被别人掌控,连死都做不了决定的可怜的孩子。
《我的前半生》很厚。我曾经把其中的段落读给一些人听,他们都不相信是溥仪说出来的话。
当然我也不相信。
他被关在门里,而我,也不太可能从门外真正地了解他。
但在我眼里,有三扇门的关上对他来说非常重要,末代皇帝的也是抓住了这三扇门而变得动人。

第一次。是他的乳娘被送走。
他九岁。
所有人的都在教他怎么做皇帝,却唯独没有人教会他怎么做人。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大清遗梦里告诉这个小皇帝他是皇上,告诉他他是九五之尊,告诉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有他的阿嬷教他除了他自己,别人也是人,他会疼,别人也会疼,他有亲人,别人也有亲人。
他阿嬷被太妃们送走,理由是皇上大了,不需要乳娘了。

第二次,是他生母亡故。
他和太妃们之间的战争过去,他和太妃们又维持了所谓的和睦的母子关系,可是牺牲品是他亲生的母亲。他母亲吞鸦片自杀,他想要出宫去,得到的答案却是“皇上,回宫吧。”

第三次。
伪满洲国。
婉容在生子之后被日本人送去疯人院。孩子刚刚生下来就被暗中处死。
他是个身不由己的傀儡。
他没有像之前两次一样发脾气。他也已经过了发脾气的年纪,所以他只是对守卫说。“开门。”
他根本没有做门会给他打开的准备。
门没有打开。
因为他自己没有可以开门的权利。

他是权利的囚徒。是历史的人质。
即当历史灭顶而来,个人无力回天。
一扇扇门在他面前被关上。我记忆最深的,就是他说的“那时我已经去过宫外两趟了。”他用骄傲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在我看来却好可怜。
他寻找重新整顿他的小朝廷的办法,却一次次碰壁,一次次被人蒙骗。他和溥杰寻找逃到外边去的办法,还没有出发就被拦下。
周恩来总理曾经这样对他说,你当皇帝的时候才两三岁,那时的事不能让你负责。但在伪满时代,你是要负责的。
然而,他身为皇帝却没有掌握过一天国家政权;长期处于政治漩涡中却未发挥关键的作用。
他想抓住所有的可以让他重整旗鼓的办法,却什么都抓不住。那些他寄予希望的人骗走他珍藏的宝物,骗走他的钱,一波一波,从来没有间断过。
张勋复辟,他十二岁。所有的孩子在十二岁的时候还在梦想着一些玩具和礼物的时候,他再一次被稀里糊涂地推上了不属于他的皇位。
后来他长大了,他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却一次次走投无路,被驱赶,被囚禁,被蒙骗。他妄想独立。是的,他想要独立。可是他做不到。
就像他拦不住关上的门。
他也是应该被驱除的鞑虏,对于汉人来说公平了,那对于他呢。
后来的故事所有人都知道。
1950年8月1日,溥仪与其他满洲国263名“战犯”由苏联政府移交给中国政府,送抚顺战犯管理所受到约十年的思想再教育与劳动改造。
1967年10月17日,溥仪因肾癌在北京逝世。
我们始终都是门外人。我们是应该客观的去看历史没错,但是或许我们可以用更温柔的方式,因为溥仪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沙滩上堆城堡,大浪袭来便什么都不剩下了,他付出了自己全部的努力,却依旧成了历史的罪人,实际上,这有些不公平。

史记 吴太伯世家 的一个脑洞。